2022-12-26 博客來假承攬真僱傭，到底踩到什麼勞資紅線？
天下雜誌／111-12-25
我們都知道公司經營不易，「勞資關係」維繫更困難，其中隱藏許多眉角，稍有不慎就很可能重創企業多年經營的形象，更可能需要面對後續相關的法令罰則。正如這次「博客來假承攬真僱傭」爭議，到底觸碰到哪些法令紅線？
知名網路書店「博客來」日前被爆出疑以「假承攬、真僱傭」爭議，解僱一位年資20年的清潔服務人員，不僅沒有給付資遣費或退休金，也未幫她投保勞健保及三節禮金。經其委任律師在Facebook發文揭露，譴責「博客來真是讓人失望」。
此事爆發後，在網路上諸多網紅、ＫＯＬ發聲抵制博客來後，持續發酵，博客來粉絲頁被憤怒的網友留言聲援，並驚動勞動主管機關，勞動部及台北市勞動局均表示將介入調查。
據稱博客來最後決定協助媒合該名李姓清潔人員成為清潔公司的僱傭，再派遣至博客來工作，並將總經理立即調離現職，對外發表聲明表示已與該名清潔人員達成和解，但拒絕透露和解協議內容。
「清潔服務承攬契約」實質上是僱傭契約
法院判決在認定是否違僱傭關係之勞工身分時，一般均以勞務提供人是否具備「從屬性」而定。「從屬性」又可以自「人格」、「經濟」、「組織」從屬性而定，如果服勞務者在人格上從屬於他方，必須服從他方之指揮監督，經濟上又不自負經營風險及盈虧，純粹以計時之勞力付出換取對價，工作結果成敗並不影響其報酬之取得，又被納入他方之組織中，無法獨立完成工作，必須與團隊組織中其他人員共同工作，即可判定應屬僱傭契約之受僱人（勞工），而非承攬契約之承攬人。
依照李姓清潔人員委任律師於臉書上公布的博客來「清潔服務承攬合約書」，第二條即約定服務範圍為甲方（博客來公司）的辦公室，第三條更具體約定「服務時間」，乙方（李姓清潔人員）應於甲方工作日抵達甲方辦公場所，配合甲方工作日上班時間執行工作。該條後段更具體載明，「若有其他需求內容，乙方仍應依甲方之指示為準，除有經甲方同意之重大事由外，乙方不得拒絕。」甚至如果乙方未能出勤執行清潔工作時，還會被依缺勤日數扣款。第五條亦約定乙方應遵甲方之作業指導及管理。
依照上述合約內容，乙方必須服從甲方之指揮監督，工作處所及工作時間均須依照甲方指示，報酬計算方式乃是依照乙方服務時間決定，乙方尚須配合甲方工作日之上班時間提供勞務，以滿足甲方員工工作期間環境清潔之需求，博客來公司與李姓清潔人員間之契約關係，固然名為「清潔服務承攬合約」，但實際上就是僱傭、勞動契約性質，博客來公司自然應該對李姓清潔人員負雇主責任，包括為其提撥勞退準備金、投保勞健保、職業災害及就業保險等。
弄巧成拙的假承攬
可以想像博客來公司為了節省僱傭成本，所以用「假承攬真僱傭」的手法規避。但現在政府勞動法令環境日趨完善，對雇主責任有諸多要求，加上網路時代資訊發達，勞工很容易就能夠查找相關資訊，因此過往類似假承攬真僱傭的也許還能蒙混過關，但現在恐怕反而會踢到鐵板，甚至如本案般引起眾怒，引發公關危機，對企業商譽的損害，可不是節省區區僱傭勞工成本能夠相提並論的。
轉掛派遣仍屬規避勞動法令，李姓清潔人員一招即可破解
若博客來與李姓清潔人員和解條件中，如網路新聞報導是協助媒合至清潔公司受僱，再派遣至博客來服務。我只能說，這樣做不僅不能完全解決問題，還可能埋下未來勞資爭議的地雷。
依據我國派遣勞工保護法、也就是2019年6月施行的勞動基準法第17條之1規定，要派單位不得於派遣事業單位與該派遣勞工簽訂勞動契約前，有面試該派遣勞工或其他指定特定派遣勞工之行為，俗稱為「禁止派遣轉掛」條款。博客來可以協助媒合李姓清潔人員至清潔公司受僱，但若進一步指定她到博客來公司服務，就會構成前述法律禁止之「派遣轉掛」行為，主管機關得依勞基法第78條第2項對博客來公司裁處九萬至四十五萬元罰鍰，李姓清潔人員也可以在被轉掛後九十日內，以書面（存證信函或律師函）向要派單位即博客來公司提出訂定勞動契約之意思表示，也就是由博客來公司直接僱傭，結束派遣勞工的身份，這樣對李姓清潔人員更有保障，博客來公司也必須負起直接雇主應負的一切法律責任。
企業建立勞動法令遵循制度刻不容緩
由本案可知，縱使是知名大企業，也有專門的人資、法務甚至外部法律顧問，但對勞動法的認知如果偏差，稍有不慎就容易引起內部員工反彈，甚至讓爭議延燒至外部，最終釀成不可收拾之公關危機。
前有Elon Musk入主推特後裁員裁過頭把負責門禁的員工也解僱導致自己進不了大門的笑話，後有此次博客來假承攬真僱傭引發眾怒的勞資爭議轉變成公關危機的災難，希望企業經營者及人資同仁能從這些事件中學到教訓，儘速建立勞動法令遵循制度，將內稽內控中的「薪工循環」全面升級為「勞動法遵循環」，營造勞資雙贏的職場環境，避免此類事件一再重演。